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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真实的故事

2019年07月30日    来源:    字号:[    ]

  表弟结婚较晚,在秋天里生了一对双胞胎,表叔当了爷爷,自然高兴得不得了,于是便亲自挑着一担高寒山区特有的香糯,进城来了。

  春节刚过,大家忙着上班,表叔提出来要回家了。表弟夫妇苦苦相求,表叔就是不松口,坚决要返回苗山。无奈之下,表弟邀请我到家,设法说服表叔留下来。

  到了周末,按照苗家习惯,我拉着妻子,带只烧鹅和两瓶好酒,信心十足地到表弟家当说客。

  从七点钟开桌,喝到晚上十二点,表叔连舌头都喝硬了,讲话结结巴巴的,但态度依然坚决,始终不肯留下来。

  我被逼急了:“表叔,您说说理由,为什么一定要回去,理由充足的话,我们就同意;否则,就把您捆起来,不给走了!”

  事情闹到这一步,表叔觉得真的为难大家,于是开口了:“孩子们,不是我不想留下来,而是苗山那片田园,需要我回去打理。你们一定体会不到:禾仓有粮心不慌,禾仓无粮闹喳喳。既然你们要求我讲出一个理由来,那我就给你们讲一个真实的故事。”

  “阿相是我们村上最英俊秀气的小伙子,与我同龄。当年我做大队碾米厂技术员的时候,经常住在他的家,两人十分投缘,无话不谈,比兄弟还亲近。”

  “1982年落实承包责任制的时候,他家只有两个人:他和母亲。两个人,就只分得两份田,合计也只有一亩八分。不久,村上一位漂亮姑娘由于钦佩他的人品,爱慕他的英俊,便嫁给了他。婚后,媳妇接连生了四个女娃;由于养育孩子十分辛苦,媳妇经常得病,身体虚弱,到最后视力下降,不能下地劳动了。孩子多,妻子病,奶奶年迈又不能帮忙,里里外外全靠他一个人担当,顾此失彼,每年有半年处于无米下锅状态。”

  “有一次我路过,顺路上木楼看望他老母亲。不去不知道,进去吓一跳。只见鼎锅里煮的是木暑饭,木桶里已经没有米。我向奶奶打听,才知道这木暑还是借来的。分田到户十多年,他们家还是没有解决温饱问题。我被这情景震惊了,我当时是流着眼泪走出来的。我像救火一样心急如焚,飞快地回到家中,和儿子一起,火速地把家中现存的大米全部挑到他的家,同时还捎去两只酸鸭子!”

  “从此以后,每隔一段时间,我和儿子一起,趁着夜深人静,定期挑些大米过去。现在,两个女儿都出嫁了,老三也长大了,家庭条件逐渐好起来。但由于水田少,每年还是缺粮个把月。这次我来南宁,一住三个多月,我担心他们家可能又缺米了,可怜那些孩子,可怜那年迈的老母亲!”

  表叔一边说,一边在擦着眼泪,我们几个既伤感又感动,跟着也落下了眼泪。

  听完故事,表弟改变了主意:“父亲,这些年,您辛苦了!我母亲去世早,您不仅养育了我们长大,还无私帮助村上的人,如果不是您亲口讲出来,我们也许永远都不知道这些事情,也永远不相信这个年代还有这样贫困的家庭。您不用再说,我明天开车送您回家,我还要到那表叔家走一趟,表达我们的关切。”

  表叔和我换了一杯酒,慢慢地喝下,接着又讲了起来。

  “孩子,还有一件事情,我也要告诉给你们夫妇。大约是2010年的冬天,眼看就要过春节了,我和你哥又挑着大米过去,顺便送了几条腊肉。那次,老母亲执意要留我们吃饭,我们也只好服从。吃饭的时候,老母亲向我敬酒,她诚恳地说,这么多年一直得到你们的帮助,全家人万分感谢。人情重如泰山,大爱高于蓝天。对你们一家的深情,我们这个家永远也还不清。为了表达全家人的感激之情,经过征求孩子们的意见,愿意将三女嫁给你们家老三,也就是你。用人还粮,嫁女传情,亲上加亲,让两个家庭永远结合在一起,再也不分离。说完,老母亲哭了起来,我和你哥也哭了起来。虽然你们结婚了,但人家姑娘迄今还没有出嫁,她说:不管你同意与否,她这辈子都是你的人!”

  表弟一听,立即跪在父亲面前:“爸,这件事情,您没有做对。我们帮助人家,是应该的,换上别人,也会这样做。但我们做了应该做的事情,就不能有其他奢望。您应该早早就告诉我这些事情,以免耽误人家姑娘的终身大事。因为有这样的事情,所以我明天非回去不可,我要亲口跟姑娘讲明白,尽快让她改变主意;同时,我公司这边刚好缺少一个人手,如果她同意,顺便把她接到这边来工作。”

  夜深了,妻子拉着我的手回家。临行前,妻子给表叔送了两个红包,一个给表叔,一个给那位老母亲:“那位老母亲,和我母亲同龄。我母亲去天国已经十余年,当您见到她,请代为问好,见她如见我的母亲!”说着说着,妻子的眼眶饱含着泪水。

  2019年6月夜日写于民歌湖

作者:达汉吉

编辑:mz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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