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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6月28日    来源:广西民族报    字号:[    ]

  1. 你在种花

  ——给女儿的第N首诗

  黄芳

  那年冬天雪下得真大

  很快你就要来到这世界了

  雪下得真大

  透过窗台

  我看到院子里那棵黄槐

  正奋力抖落雪花,冒出

  新芽

  

  4岁时,你等待

  “4个草莓来敲门。”

  那时我握着你的手

  像握着世上最甜的草莓

  

  “就像树木要碰到天空时的快乐。”

  在5岁零4个月的黄昏里

  你脚穿小红靴,一蹦三跳

  说出了这句话

  暮色在一层层下沉

  你的小红靴

  是最明亮的星

  

  9岁那年夏天

  是一场突兀而漫长的悲伤

  你小小的身体里几乎全是泪水

  我抱着你,在其中沉浮

  “杂草丛生的地方,

  你在种花。”

  我们拨开杂草,向秋天走去

  

  “窗玻璃很冷,雪很冷。没有灯,但烛台上有光。”

  15岁,你构建了精神乌托邦

  但青春的蒺藜划破所有栅栏

  你哭泣,挣扎

  那烛台上的光,忽明忽暗

  

  春天又到了

  风一吹,万物便簌簌晃动

  风一吹,你沿途播撒的深意

  便簌簌作响----

  院子里那棵黄槐,就要碰到天空了

  那杂草丛生的地方

  有人正在种花

  

  2.看到倾泻的那个人

  盘妙彬

  寺庙在半山上开着门

  红色的院墙和檐顶在绿树中睡眠

  小城人民在山下过日子

  摸到一副好牌的会说,哟,菩萨保佑

  

  熙熙攘攘的生活日复一日

  他们的心会有尘埃,有欲望

  偶尔生出怨恨,偷蒙拐骗的事时有发生

  甚至于杀人

  这时的他们又会说菩萨保佑我,菩萨保佑我

  

  十五的月亮曾经提着一湾江水

  到寺庙上倾泻,长久地沐浴着看到它的那个人

  

  白云经常从天空走过,又或停在空中

  若是想些什么

  那个人抬头看看白云,又看看低于白云的寺庙

  低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3.《蚂蚁》

  羽微微

  如果把那只蚂蚁放大

  像只鸟儿一样大小

  我们就不会那样掐死它

  轻易地,毫无罪恶感地

  因为痛苦的表情,能看清了

  扭曲的身体,能看清了

  乞求的或愤怒的眼睛,能看清了

  甚至能听到呼号的声音

  但现在不是,蚂蚁太小太小

  小得像装不下痛苦

  小得像没有装上一个真正的生命。

  

  4.唯有山川可以告诉

  庞白

  那青翠的背影

  枯萎的眼神,以及尚未相逢的

  低声叫唤

  在这个夜晚

  安稳下来

  

  这远远不是全部

  深重的烟雨遮蔽着的山川

  日渐隆起

  那里埋藏着更多

  我们从未启口的那些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山川已是我寻找到的唯一慰藉了

  而且,唯有山川可以掠走

  我们静的时间,乱的生命

  激流般的对视

  唯有山川可以,告诉我们

  它的沉默

  

  5《我们谈谈》

  非亚

  我们谈谈,谈谈现在

  谈谈手上面临的一个疙瘩,一个有关未来的绳结

  

  谈谈怎么对付一条鳄鱼

  一只疯狗

  谈谈工作的不易,家庭,孩子,单位

  谈谈一份收入

  

  我们谈谈,谈谈以后将至的退休生活

  一截火车

  谈谈日子,一天又一天

  谈谈升起的星辰

  黄昏,拐杖

  午夜泪珠般的星光

  

  我们谈,面对着面

  谈一切忧虑,快乐,谈以前的一次出行,孩子的一件趣事

  一个还未去实现的计划

  

  凳子,椅子,天花板上的灯具

  还有下垂的窗帘

  和一扇窗口,连同我们之间的空气

  呼吸,尘埃

  都一起加入了我们

  

  我们谈谈,谈谈

  视线连着目光,瓶子连着未知和犹豫

  我们谈谈

  

  6.灰雁

  陆辉艳

  一直盯着岛上那些神秘的翅膀

  白鹭,丹顶鹤,天鹅,孔雀

  黄河突然变得轻盈

  

  一阵振翅的扑扑声,接着是

  游客们的惊呼:灰雁——灰雁——

  遥远地,好像在喊我

  哎——我在心里答应

  好像凭借声音,才能确认自己

  在人间的痕迹

  

  ——多么艰难。没有翅膀,更不能摆脱

  来自大地的永恒召唤

  一整个下午,我的视线追寻着

  那群灰雁,它们有时代替我飞到远处

  有时歇息在湿地的岸边和芦苇丛

  

  后来天黑了。而我已无须确认

  它们在夜晚是否还在继续

  撞开空气的阻力。我知道

  但我不再表述为飞翔,我称之为开阔

  

  7.清晨,雨

  陈振波

  雨自梦中敲打门前枝叶,如同

  和尚敲木鱼。湖水,漫过鱼鳞,漫无边际

  

  以前这个时候,我是睡着的

  现在,醒着。就像一个突如其来的,意外

  

  以前,我爱过一个家庭教师、医生、

  无职业者、魔术师。她们是重庆人、江西

  人、湖南人

  和广西人。她们

  像鱼一样游走,她们行踪不定

  

  都是离我而去的人啊

  

  余生尽是反目成仇的日子,久不见

  正清晨,我在听雨,想起你门前的瓶瓶罐罐

  

  8.掌上风水

  蓝敏妮

  一只蝴蝶飞,一直不停下来

  它的背面你没看到

  你看到的斑斓是它想让你看到的

  背面不斑斓,或者斑斓里有暗淡

  这是旧时遗留的小风水

  不可说

  

  小的脸配得上一双蝴蝶骨

  在鼓风的衣衫下煽动

  薄薄的人,薄薄的绿叶子

  堆起一个秋天清晨的雨声

  一辆平板车从七月翻过八月

  她翻看纸票的正面又反面

  菜叶在她手心里翻动,一直

  没有掉下来

  像一只绿色的蝴蝶

  

  没有人可以看清蝴蝶的另一面

  也没有人看到另一个人的掌上风水

  

  9. 《海边坟场》

  谢夷珊

  晚风吹湿码头,我们走向椰林

  一群画海的人,把茫茫暮色收归为己有

  有画老人与滩涂,有画少女与鱼虾

  我却描临魑魅天空下一片坟场

  长眠的人,来自渔港小镇

  晚夕下,幻成海天间游荡的灵魂

  巨石来自珊瑚礁,隐现的墓碑

  被月光擦亮,照彻椰林后面的海景房

  那个最后画上自己的人,躺在坟场中央

  

  10. 《花祭》

  湖南锈才

  我轻轻念叨春天

  公园路桃花便开了,李花白了,紫荆花

  半红半白。燃烧着一条街

  更多花骨朵,像待嫁的新娘集结

  

  有尖叫,有惊叹,莺声燕语

  她们赏花,其实是惺惺相惜

  是一朵欣赏另一朵

  我也在赏花。没人留意落花

  没人在意,不起眼的中年男人

  头上的小雪。

编辑:韦亦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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